黑风坳深处,那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毒瘴根源,在“净化灵泉”持续不断的冲刷与道韵浸润下,终于土崩瓦解。如同溃烂已久的脓疮被彻底剜去,伴随着那声沉闷的崩解巨响,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墨绿色毒气混合着腥臭的污血,从地底裂缝中喷薄而出,直冲数丈之高!
然而,这垂死的反扑,在如今已然今非昔比的“净化灵泉”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紫金色的泉流奔腾不息,如同最忠诚的卫士,将那污秽的毒气血柱牢牢包裹、中和、吞噬。嗤嗤的消融声响彻坳内,大片的青烟升腾而起,又被泉流中蕴含的祥和道韵迅速涤荡一空。
随着毒源的崩溃,整个黑风坳的地气为之一清!原本盘踞不散、黏稠如实质的墨绿色毒瘴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、淡化,最终化作缕缕灰烟,消散在渐渐明亮的天光之中。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阴冷,也被泉流带来的清新水汽与草木芬芳所取代。
坳内的景象,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那些被毒瘴侵蚀、扭曲变异的植物,在失去毒源支持后,迅速枯萎、腐烂,化作养分融入泥土。而在“净化灵泉”滋润过的土地上,无数新的生命正在疯狂萌发——翠绿的嫩草顶开焦黑的土壳,不知名的野花绽放出鲜艳的色彩,甚至有几株本已枯死多年的老树,残存的根部竟也抽出了新的枝芽**!
尤其是洞穴入口附近,那几株“净水芦”与“清心萍”虽在妖虫冲出时受损,但根系完好,此刻得“净化灵泉”重点滋养,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生长,很快便恢复了郁郁葱葱的模样,散发的净化气息更胜从前。
“地脉通畅,毒根拔除,生机复苏……”远在小院、却能通过地灵感应清晰“看”到这一切的林墨,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成就感与欣慰。这不仅是铲除了碧波潭的一处毒巢,更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救赎”了这片土地。“不出三日,此地便可彻底焕然一新,成为一处生机勃勃的山谷。只是……”**
他的目光投向坳外,那两个被引开的碧波潭执事,绝不会就此罢休。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追踪的是假线索,必然会重新聚合,更加仔细地搜查。**
就在此时,林墨心头忽然一动,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又带着某种熟悉意蕴的波动,从小院方向传来,与黑风坳此刻勃发的生机隐隐呼应。“是后院那东西……还有小草?”他心中讶异,“这股力量……竟能与我的地灵之力、与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产生共鸣?”
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,也许意味着更多的可能。但眼下,最重要的是处理好黑风坳的“后事”,并应对即将折返的强敌。
林墨收敛心神,开始做最后的处理。他以地灵之力,小心地将那喷涌“净化灵泉”的地缝稍作修补、引导,使其不再如此显眼,化作几处分散的、滋润土地的泉眼。又将洞穴内残留的碧波潭布置痕迹、以及妖虫和之前失踪修士的残骸彻底清理、焚化。最后,他在坳内几处关键地脉节点,留下了几缕极其淡薄的、经过伪装的“异种灵力”痕迹——这是模拟某种罕见的、喜好净化之地的妖物或精怪残留的气息,用以进一步混淆视听。**
做完这一切,林墨不再停留,身形融入大地,借助地脉之力,悄然返回小院。**
就在他离开后不久,天边两道略显狼狈的墨绿色遁光,一前一后,重新出现在黑风坳上空。正是那两位碧波潭执事。
此时的他们,脸色都很难看。白面老者袖袍上多了几处焦痕,显然是追踪“痕迹”时触发了某种自然形成的雷火禁制(苏妙晴与武明月布置的后手);黄面老者则是面色愈发蜡黄,眼中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追踪的方向不仅一无所获,还在一处山涧中遭遇了一群被惊扰的、带有微毒的妖蜂,虽无大碍,却也弄得灰头土脸。**
“混账!”白面老者看着眼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黑风坳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暴怒,“毒瘴……没了?生机……如此勃发?这才多久?”**
“不止如此。”黄面老者神识仔细扫过坳内每一寸土地,脸色越发凝重,“蛊魔虫的气息彻底消失,洞内我们布下的阵法和血符也被清除得干干净净……地脉中残留着一种极强的净化之力,还有……几缕陌生的妖物气息?”**
“妖物?”白面老者一愣,“难道是某种喜食毒瘴、擅长净化的异种妖物所为?”**
“不无可能。”黄面老者沉吟,“若是如此,倒能解释为何能如此迅速净化毒瘴、抽干蛊魔虫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青螺谷与鹰嘴崖的疑阵,又作何解释?那明显是人为!”**
“或许……是有人发现了此地异变,故布疑阵,想将我们引开,方便那妖物行事?”白面老者猜测,“也或许,是那妖物已被人收服,此番便是其主人所为!”**
“不管是妖是人,此事绝不简单。”黄面老者冷声道,“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,对方实力或手段必定非凡。而且……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山林,“对方对此地地形、乃至地脉,恐怕都极为熟悉!”**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本地人?或是潜伏已久?”白面老者心头一凛。
“不排除。”黄面老者点头,“方圆百里内,有能力、有动机做此事的……除了那个所谓的‘道缘外苑’,就只剩下……”他的目光投向小院所在的方向,虽然肉眼看不见,但那里的地势与灵气分布,在他脑海中早有印象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种出道参的小院?”白面老者眼神一闪,“不是说那里只是一个有点奇遇的凡人农夫,加上几个不成气候的散修和妖物吗?潭主上次亲自出手,虽未竟全功,但也应该将其重创了才对。”**
“凡人农夫?”黄面老者冷哼一声,“能种出道参,引来清微门玉衡子出面庇护的‘凡人’?上次潭主铩羽而归,对方虽也受损,但道参未失,核心人员亦无损。如今不过年余……”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对方的恢复与成长速度,恐怕超乎他们的预料。**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白面老者眼中凶光一闪,“不如就此去那小院‘拜访’一番!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!”**
“不可鲁莽。”黄面老者却比较谨慎,“对方既有能耐在我们眼皮底下做出这等事,必有所恃。况且,玉衡子虽已离去,但清微门的面子不能不给,直接打上门去,于理不合,也容易落人口实。”**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白面老者不耐道。
“先回去,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报。”黄面老者道,“同时,派人严密监视那小院及‘道缘外苑’的一举一动。若真是他们所为,必有后续。我们……可以等。”**
“等?”
“等一个合适的‘理由’,或者……等潭主的进一步指示。”黄面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,“在这之前,不妨……给他们制造点‘麻烦’,试探一下虚实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冷笑一声,不再停留,化作遁光离去。
黑风坳重归寂静,只有潺潺的泉水声与风吹草叶的沙沙声,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新生。然而,无形的危机,已如同盘旋的秃鹫,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看似平静的小院。
小院中,林墨已经归来。听完枯木老人关于后院“地宝”异变与小草共鸣的描述,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“领域雏形……吞纳转化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看来,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凡,也更加……危险。碧波潭的人,恐怕很快就会再次找上门来。”**
“前辈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苏妙晴问道。
“以不变应万变,同时……加快我们自己的准备。”林墨目光坚定,“黑风坳已废,他们损失不小,必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。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,将小院的防御、我们的实力,再提升一个台阶!尤其是……”他看向后院,“要弄清楚,那东西,到底是福是祸。”
阳光洒落,小院依旧宁静祥和。但每个人都知道,暴风雨前的平静,已经所剩无几。接下来的每一天,都可能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。而那枚孕育着无限可能的“地宝”,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扮演何种角色,无人能知。
